铜梁龙舞的无穷魅力

中国经济网  2009年05月10日

 

重庆铜梁,古为巴国之域。铜梁人民与龙和龙舞结下了不解之缘。每年新春耍龙灯拜年,遇大旱玩黄荆龙求雨,年终舞大蠕龙、火龙、稻草龙欢庆丰年。古往今来,相沿成习,形成了铜梁民间传统的龙灯盛会,从而孕育了铜梁龙舞这一巴渝民间艺术之花。

龙舞:历史悠久 多姿多彩

铜梁龙历史悠久,观赏性强,龙舞彷佛烙在铜梁人骨子里的印记,与生俱来。

铜梁舞龙的风俗由来已久。据重庆铜梁县老艺人沈俊生讲,他的师傅曾告诉过他,铜梁在唐宋时期就有龙舞活动了。即便按现在公认的说法,铜梁龙舞“起于明,盛于清,繁荣于当代”,距今也有六七百年的历史了。清光绪年间的《铜梁县志·风俗篇》记载了铜梁龙舞的盛况:“上元张灯火,自初八九至十五日,辉煌达旦,并扮演龙灯、狮灯及其他杂剧,喧阗街市,有月逐人、尘随马之观。”这个风俗保留至今。在铜梁,各个机关、企业、厂矿,每个乡镇、每个村,都有自己的舞龙队。每年正月初一至十五,县城都会举办盛大的灯会,各个舞龙队、花灯队竞相出动,到元宵节这天达到顶峰。一个完整的游行队伍前前后后共有30多个小分队参加:牌灯开道,正龙打头,然后是身长48米的大蠕龙,活泼的小彩龙,还有花灯“鱼跃龙门”、“泥鳅吃汤圆”、“亮狮”、“开山虎”,最后由火龙押阵,那阵势真叫一个壮观!县文化广播新闻局副局长秦起江告诉记者,今年元宵节那天,铜梁县里涌进了数万游客,“连树丫丫上都趴着人”,都是来看龙舞的。
记者到铜梁的当天,正好赶上一家电视台要来拍一个关于铜梁龙舞的纪录片,县里特意安排了一场火龙表演。这是铜梁独一无二的龙舞品种,只有在铜梁一个叫“高楼”的小镇上才能看得到。

高楼镇位于涪江上游,3县交会。“大蠕龙、竞技龙这些品种,其他乡镇的人也能玩,但说到火龙,离了我们高楼镇的人就是不行。”舞龙手李诗敏今年已经58岁了,家里3代舞龙,“我们从小就看父辈们在火花里舞龙,对火龙没有那么害怕。别的地方的人没这个胆量的!”

17点10分,换好了衣服的舞龙手出现在广场。他们头戴黄色的头巾,身穿红色的短裤,打着赤膊。“不穿衣服,铁水落在身上,痛一下就抖掉了,穿了衣服,铁水会在衣服上烧出洞,贴着肉烧得更痛。”舞龙手徐国辉解释说。

舞龙手们把铁块放进罐子里,盖上厚厚的焦炭点燃,鼓风机呼呼地吹着,不一会儿焦炭就冒出了大红的火苗。“至少得烧40分钟,化成铁水。”一个18岁的小舞龙手拿起一把竹子做成的小勺,一块木板,演示给记者看,“就这样把铁水一抛,一击,铁水就会化成1300多度的水花。”

天色渐晚,东西南北四个角放上了炉子,两条火龙围成一个圈站定。地上摆着烟花,龙身里也夹上了烟花。表演要开始了。

17点58分,表演开始。地上的烟花喷射出来,龙身子里也嗖嗖地冒出金色的焰火,焰火中,两条龙交叉着游动起来。突然,从一个角落里抛出了一道红亮的光,瞬间在空中绽放开来,化成无数金色的小火花,铺天盖地。围观的人群惊叫起来,潮水一般向后退去。两条龙却直直地扑向火光,做出翻腾、跳跃的动作,仿佛真的活了。这边的铁水还没落下,那边又腾起一道红光,又是铺天盖地的金色。

短短几分钟,火花停了,龙也安静下来。“你们真的不怕被烫着吗?”记者问徐国辉。他呵呵一笑,举起手臂给我看,上面满是一条条疤痕。“都是烫的!”他坦言自己对火龙也是由怕到爱,“第一次舞龙的时候我才18岁,负责舞龙珠。铁水一泼过来,漫天都是红彤彤的,我吓坏了,扛着龙珠到处躲,身后的龙也跟着满处跑!”回来之后,父亲狠狠教训了徐国辉一番,又传授了他躲避铁水的心得。第二次,徐国辉大着胆子,带领火龙扑向铁水最多的方向,听着围观的人连连叫好,“心里那个满足,我就爱上了火龙。30年了,这份喜爱一点儿都没有变。”

广场上舞龙的烟火已经散去,但仍不断有刚得到消息的人,拿着相机,带着小孩陆续赶来。跟李诗敏、徐国辉一样,这里的人从小看着龙舞长大,学校里讲龙文化,教舞龙,男男女女、老老少少扛起龙杆都能舞两把:小孩子可以舞板凳龙,女人可以舞小彩龙、莲花龙,18岁以上的男人各种龙都能舞上一段。龙舞彷佛烙在铜梁人骨子里的印记,与生俱来,许多铜梁人逢年过节一定要赶回县里,看完了元宵的舞龙才舍得离去。

精巧的工艺 精彩的舞技

铜梁龙精致的制作,精彩的舞技,离不开几位老艺人,更离不开喜爱这项运动的铜梁人。

“哪怕有上百条龙,铜梁的龙,我们也能一眼认出!”一见面,铜梁县文化馆馆长宗和云就告诉记者。原以为这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,不过数十张照片看下来,记者发现还真不假。就拿龙头来说,别处的龙一张大嘴半开半合,只有铜梁龙的嘴张开近90度,口中含宝,面貌威严而慈祥。大蠕龙华丽的龙身红黄相间,体长48米,大的长百米以上,体型上就比其他地方的龙大得多,火龙和竞技龙也比其他地方的龙做得精致。

说起来,铜梁龙发展到今天的模样,与3位老人的努力分不开————蒋玉霖、周均安和傅泉太。他们是上世纪80年代铜梁龙扎制的代表人物,可惜的是,如今只有傅泉太还健在了,他也是铜梁龙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人。

“蒋玉霖的功底扎实,用料讲究,他扎的龙骨架最好,可惜他的儿子没能学会他的手艺,他去世后手艺就失传了。周均安也是自小学扎龙,他的龙做得精细,他去世后他的子孙们继承了他的手艺。”75岁的傅泉太一边回忆着自己的同行们,一边细细地为记者讲解了铜梁龙扎制工艺的变化。“新中国成立之初,县里有纸扎铺,纸扎匠们平时制作祭祀用的纸扎品,到年节时扎龙。那时的铜梁龙只扎一个龙头,龙身就用绳子、木棍绑在一起代替,讲求神似。慢慢的,纸扎匠们开始用竹篾条扎架子,外面糊上棉纸,再用颜料画上鳞甲、龙鳍,形成一条完整的龙。颜色则多用红黄蓝三原色,使铜梁龙具有了一种古朴大方的气质。”

傅泉太至今还记得,小时候自己一放学就去看扎纸。正是这份爱好,让他放弃了中学教师的工作,走上了纸扎艺人的道路。1986年,傅泉太成立了县里的第一个个体扎龙厂————铜梁县安居纸扎工艺厂。有了自己的作坊,傅泉太就琢磨开了:

原先的龙口中不含宝,显得空荡荡的,如果要含宝,龙嘴就要张得大一些才好看,就这样,铜梁龙的嘴变成了今天近90度的大张口;

原先的龙身用棉纸糊,容易损坏,他就试着用纱布糊,不好看,最后发现了

尼龙绸,又好看又结实;

龙的角和舌头是弯的,原先用烤过的竹子做架子,时间久了会恢复成直的,傅泉太就想出了用铅丝来弯,为了好粘黏,又用棉纸缠在铅丝上……

就这样一点点地琢磨,一步步地探索,铜梁龙终于呈现出今天的外貌,傅泉太对铜梁龙的改造也被总结为“铜梁龙工艺的十大改进”,许多做法到今天仍是“秘诀”。“浙江省建德市曾经购买了一条龙回去,打算研究仿制,没想到把龙头拆开之后,怎么也还原不了,每年还是只好来铜梁买龙。”傅泉太自豪地说。

铜梁龙出名不仅因为它制作精美,更在于它舞动起来气势恢弘、变化多端。铜梁龙舞的套路之多,远超过其他省市的龙舞。余德强是县里公认的龙文化专家,在他看来,铜梁龙舞单单开头的部分就大有讲究,“先是”龙出洞”,标志着立春了,龙要上天了;”二吐须”,龙出来之后要抖一抖自己的须子,就像人出门之前要梳妆打扮;”三点头”,跟周围的人点一点头,告诉大家春天到了,万物复苏,都该起来干活了;”拜四方”,四处游走,就像人们走亲访友一样。”

早期的铜梁龙舞就简单多了,“看父辈们舞龙,那个龙只会两边倒,左一偏,右一偏,跟着龙珠走,纯粹是看个热闹。”余德强回忆说。现在,铜梁龙舞一共有30多个套路,二龙戏珠、孔雀展屏、八仙过海、龙凤呈祥……这些套路都是邀请了舞龙的老艺人和舞蹈界的专家一起琢磨出来的。

正因为铜梁龙制作精美,舞技精妙,1984年和1999年,铜梁龙先后参加了国庆35周年和50周年的游行表演,1994年铜梁龙还被当时的国家体委定为竞技龙的标准龙具,铜梁龙舞也成为标准套路。而铜梁龙最近的一次露脸,则是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前的表演,9条特制的铜梁大蠕龙在“鸟巢”跳跃翻腾,格外引人注目。铜梁龙不仅在国内大展风采,还多次应邀到日本、法国、美国、加拿大以及东南亚、阿拉伯等国家和地区展演,所到之处,无不掀起一股龙舞的热潮。

让传统的龙文化走向世界

坚持传统与适应市场的争论中,铜梁全力打造龙文化,走出了一条市场化的路子。

傅泉太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做龙了,“县里只有外国人来买龙的时候才介绍到我这里来。”去年他只扎了两条龙,一条卖到了加拿大,一条卖到了美国。

周均安去世后,他的儿子和孙子在县里开起了3家扎龙厂,其中做得最好的要数周合平。

周合平的公司就在铜梁县城里,两层的小楼,一楼有3个工人正忙着扎龙头,缝龙身,粘龙珠。他们扎的龙已经跟传统工艺有了很大区别,最大的变化就是手工上色改为了直接在尼龙布上喷绘,他们自己刻了印版,用喷枪一喷,就能形成龙肚子、龙身上不同的鳞甲,再由人手工勾绘,缝上金片,“又快,又省钱,颜色还鲜亮。”龙头还是手工扎制、上色的,但是也做了改进,像舌头、龙角都用泡沫填充,“既饱满又轻巧。”

周合平说,“我们经常根据客户的需要改进。像北京奥运会用的龙,为了在增加长度的同时减轻重量,看起来飘逸,我们就用上了透风的网状布,还将篾条改成了钢丝穿胶管,这样原来一条30来斤重的龙现在只重7斤左右。”

周家做的龙轻巧又好看,还能根据客户的需求定制,自然更受欢迎,“你看这楼里贴的龙舞照片,都是我做的龙。”周合平说。照片有北京奥运会时在“鸟巢”里拍的,最新的一张则是身穿舞龙服的周合平跟英国伦敦市市长的合影。不仅是龙具,目前整个重庆市的纸扎灯具基本都出自这家工厂,其年销售额高达200多万元。周氏叔侄的另外两家工厂,年销售额也有近百万元。全县的龙灯制作厂加起来,年销售收入超过600万元。

以周氏兄弟为代表,这两年,铜梁龙走出了一条市场化的路子。最先得实惠的就是舞龙手们。

听舞龙手们聊天是件有意思的事情。平日里,走南闯北“赶场子”更是常有的事情。李诗敏自豪地说,“各省区市我基本都跑遍了。”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在家过春节了,“逢年过节,正是舞龙活动最多的时候,一天舞一场80元钱,加演再加40元,管吃管住,能挣不少钱呢。”从春节至今,李诗敏光靠舞龙就已经挣了4000多元钱。

现在,铜梁县里成立了大大小小的龙舞公司12家。常年在外进行商业演出的舞龙队20多支,舞龙队员近千名,每年的演出收入在3000万元左右。高楼镇成立了高楼火龙文化传播公司,专门负责接洽火龙演出,去年实现劳务收入600多万元。镇上还特意买了辆小面包车,喷上“火龙”做起了活广告,被戏称为“火龙车”。

铜梁县也因为舞龙出了名,被称为“龙之乡”。如何将知名度转化为经济效益,县里很下了些功夫。2007年县里出台了《关于加快龙文化产业发展的实施意见》,明确表示要把打造“中国龙文化旅游之都”作为铜梁未来的发展定位。“县里修建了一座龙文化博物馆,打造了一台《龙乡放歌》歌舞剧,还将举办龙灯艺术节,推广龙舞进校园活动。”宗和云说,“我们就是要让龙元素渗透到铜梁人的生活中,成为一项会呼吸的非物质文化遗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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