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凤精神与绘画实践——以王陇花为例

庞 进  发表日期:2008年1月3日  

 

在我看来,文化艺术领域里的许多道理都是相通的。这些年来,我做龙凤文化研究,将龙凤所蕴涵和体现的基本精神总结为容合、福生、谐天、奋进、和美。用这五种基本精神来分析绘画、书法、雕塑、音乐、歌舞,等等,你会发现,艺术家们所做的一切,都可涵盖在这十个字之中。
我们不妨以画家王陇花的创作实践为例。
先说容合。“容合”是我创造的一个词,是“兼容、包容、综合、化合”的概称。
龙凤的形象是“容合”的。龙是中国古人对蛇、鳄、鱼、鲵、猪、马、牛、鹿等动物和云、雷电、虹、龙卷风、星宿等自然天象的多元容合;凤是中国人对鸡、鹰、燕、乌、鹑、孔雀、鸵鸟等鸟禽,和太阳、风、火等自然天象的多元容合。龙凤的容合对象,涉及到动物、植物、非生物和自然天象,可以说,龙凤的容合,几乎将自然界中天上飞的、地上跑的、水中游的两网打尽。
容合是龙凤最基本、最核心的精神。不讲兼容、包容,就不会有综合、化合,也就谈不上合力、合作,以至于和谐。大凡成功的事业,都是容合的事业,所谓“众人拾柴火焰高”;大凡成功的人士,都是善于容合的人士,所谓“博采众长”、“海纳百川”。
王陇花的创作体现着容合的精神,就说他的代表作《西部变迁图》吧,仅进入画面的古迹、景观、城市,就容合了四川九寨沟、峨眉山、报国寺、乐山大佛、大三峡、小三峡、丰都鬼城、四川绵阳科技城、昆明世博园、陕西杨凌农科城、重庆人民大会堂、陕西黄帝陵、西岳华山、太白山、太平峪、云南石林、西双版纳、丽江、新疆天山、甘肃甘南、金昌、麦积山石窟、贵州黄果树瀑布、青海湖、喜马拉雅山,等等三百多处。而其手法,也容合了写实、写意、泼墨、工笔多种。
“福生”是“造福众生”的简称。
龙凤本来就是中国人为造福众生而创造的。也就是说,中国人创造龙凤的目的,是为了有利于、有福于自己,而不是为了有害于、有祸于自己。事实上,古往今来,龙凤的身上都一直体现着造福众生的精神。龙作为水利神、农业神,是造福众生的;凤作为风神、太阳神,也是造福众生的;龙凤对应、配合,作为祖先神、人格神、爱情神,进而成为审美之神、民族之神,更是造福众生的。
艺术家从事创作的目的,说到底也是为了造福众生——给人们以审美愉悦、精神享受,给社会以文化财富、文明蓝本。
如果说王陇花12岁时,即拜甘肃书画名家刘可宗、王子荣、王吉祥等为师,开始学画画,还主要是出于一种爱好的话,那么,他31时,毅然辞掉呼和浩特市特种工艺美术厂的设计工作,来到古城西安,立志做一个以山水画为主创的职业画家,就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决断了,即通过以手中的画笔表现祖国的大好河山,而将自己毕生的才华奉献于社会。这样的决断使他在选择入画题材时,偏重于大、偏重于新、偏重于与现实生活相契合。“西部大开发”是国家发展中的大事、新事,也是造福众生,尤其是西部众生的大事,王陇花决意用画笔来表现这一重大题材。于是便有了有新时代“清明上河图”之誉的《西部变迁图》。这样的赞誉并没有夸大其辞,因为《西部变迁图》画的是西部的“变迁”,几十年、几百年、几千年后,人们若想了解21世纪初西部的情况,《西部变迁图》就是不可多得的“画证”,就像我们今天通过《清明上河图》了解宋代人的生产、生活那样。
“谐天”就是“与天和谐”,即与大自然相和谐。
龙凤的容合对象,都来自于自然界,无论是蛇鳄鱼蜥猪马牛鹿,还是鸡鹰燕乌鹑鸿雀鸵,都是自然界中的生物;无论是云电虹,还是日风火,都是自然界中的天象。龙凤崇拜来自自然崇拜,是自然崇拜的升华。龙凤的身上反映着中国人与大自然相沟通、相对话的愿望,体现着中国人对大自然的理解和敬畏。概言之,龙凤是与天和谐的产物,龙凤蕴涵着、体现着谐天的精神。
在绘画的类别中,山水画是与大自然最贴近的艺术。因为山水画来自山水,表现的是山水,而山水本身就是大自然最基本的组成部分。所以,无妨这样说:山水画是热爱大自然、尊重大自然的产物;山水画家都是对大自然特别有感情,且追求与大自然相和谐的人。王陇花就是这样的人。自决定以山水画为主创对象时起,他每年都要抽一定时间到山水中去。为了创作《西部变迁图》,他更是背上行囊,一走几个月。西部的山原河流,给了王陇花以描绘的内容——这样的内容是多么丰富和壮观啊;同时,也给了王陇花以充沛的灵气,没有这样的灵气,要完成《西部变迁图》这样长卷式的大作品,是不可想象的。还有,山水也给了王陇花山一样坚强的意志,海一样宽阔的胸襟,没有这样的意志和胸襟,《西部变迁图》同样是不可能问世的。
“奋进”是“奋发进取”的简称。
龙凤的形象是与时俱进的,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龙凤。新石器时代有早期的简单质朴的“原龙”“原凤”,夏商周时期有神秘抽象的“夔龙”“夔凤”,春秋战国至秦汉之际有粗犷雄健的“飞龙”“美凤”、魏晋南北朝至唐宋有刚柔并存的“行龙”“瑞凤”、元明清有复杂华丽的“黄龙”“金凤”,进入新世纪后,我们看到了许多吉庆嘉瑞的“祥龙”“新凤”。从龙凤形象的演变,我们看到了一个不断开拓、不断发展、不断创新的轨迹。
从姿态上看,无论水中游、地上行,还是天上飞,龙凤给我们展示的多是昂首挺胸、振鳞展翅、精神抖擞、全力以赴、一往无前的形象。而且,自古以来,龙凤都多被用来象征、指称人间的杰出人物,所谓“人间龙凤”,而这些人物之所以能出类拔萃,成龙成凤,奋进是最基本、最重要的素质。
奋进的精神在王陇花身上体现得很突出。陇花的老家在甘肃陇西。少年时期,家境清贫,为了读书和学画,他曾利用假期,到远离家乡的兰州一个餐馆打工。期间,他白天出力流汗,晚上用廉价的麻纸临习《芥子园画谱》。中学期间,家中无钱买油点灯,为了习画,他点燃破胶鞋以照明。这年假期,他随父亲到宁夏煤矿做临时工,初到第一天,肚子还没填饱,他便站在冰天雪地里画速写。1986年,26岁的他到北京工艺美术学院半工半读;第二年考入国画系学习,靠打工和画广告维持生活。成家后,又意外地遇到波折,一场婚变使他生活拮据,甚至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。陇花没有被困难击倒,他逆境奋起,以更勤奋、更刻苦的姿态迎接命运的挑战。做出画《西部变迁图》的决定后,他把孩子托付给邻居,筹集了不多的经费,就踏上了沿着“丝绸之路”采风的路程。翻山越岭,涉水过河,沙漠厉风,关隘寒月,一路上可谓艰辛备尝,但他没有退缩,终于在朋友的帮助下,完成了采风任务:行程上万里,画了五本速写,拍了近千张照片……回到西安后,他立即投入紧张有序的创作之中,从盛夏画到寒冬,从寒冬画到阳春,没有节假日,大年三十也不歇手,终于将长达60米的《丝绸之路》画了出来。2001年在西安市群众艺术馆一亮相,即受到广泛赞叹和好评,把“梨园杯”书画大赛的特别金奖捧了回来——这还只是《西部变迁图》的第一卷。
“和”是中华文化的核心理念之一。如果要给“和”找象征物的话,龙凤无疑是最佳选择。用“和”来概括龙凤文化的精髓当然可以,但不够全面。龙凤还有一个“美”的问题。龙凤是美的集合、美的体现、美的反映、美的化身。从发生美的角度看,龙凤的创造、形成过程,实际上是一个美的因素被发现、被选择、被采纳、被综合、被升华的过程,也就是人们通常讲的审美的过程。从形式美的角度看,龙凤符合对称、平衡、整齐、对比、比例、虚实、主次、变幻、参差、节奏、多样统一等形式美法则,其线条是流畅的,其色彩是鲜丽的,其形状是悦目的,其姿态是雅致的。从内涵美的角度看,龙凤至少将祥瑞美、新异美和神奇美备于一身。龙凤是形式美与内涵美的统一。
和美的精神也体现在王陇花的艺术实践中。就形式美而言,上面我们谈到的诸多法则都被他比较好地运用了,尤其是对全局与细节关系的处理,显示出大处着眼,细处用笔的功力;这样的功力使他的画作磅礴大气而不虚浮,特别耐看而不流于琐缀。就内涵美而言,用上面我们谈到的龙凤的祥瑞美、新异美和神奇美来比照,陇花的画也是够水准的。且不说他曾画过不少诸如《红梅报春》、《婷婷玉兰》、《松鹤祥舞》《和平》等直接表现祥瑞内容的作品,即就是代表作《西部变迁图》,也山清水秀、彩显华张,氤氲、荡漾着一派吉祥嘉瑞之气。新是创造,异是不同。古代的,以及现当代的许多山水画,也有建筑物出现,但大多是翘檐亭阁、简约茅棚之类;陇花则让高楼大厦、公路立交、通讯发射塔等现代化的标志物款款然进入画面,没有创新的意愿,没有求异的胆识,也就不会有如此这般的给人“不一般”感觉、有视角“冲击力”的作品。作为审美范畴之一,神奇指的是进入审美视野的那些特别伟大、特别出众、特别不可思议的现象。以这个标准看,陇花的《西部变迁图》以其卷幅之巨、内容之丰,且前所未有、填补空白而当之无愧。
2006年春天,陕西省文联、作协、记协等七家单位,联合召开了“龙凤之魅——庞进文化研究成果研讨会”,王陇花先生闻讯,以一幅八尺的《巨龙腾飞》相赠。那是一条乘风破浪、腾云驾雾的龙,也是一条承古开新、生机勃发的龙。为了画好这幅龙图,陇花先生几夜不眠,数易其稿,我想,他是想把龙的精神尽可能完美地表现出来,以鼓励我的研究。是的,以龙凤的精神研究龙凤,其成果自然会不同凡响,而以龙凤的精神从事绘画,其作品也必然会高人一筹——王陇花的创作实践便是很好的证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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